洞察
为什么我们不再说“我不知道”
有些话在会议中已经悄然消失了。“我不知道。”不是那种为了抢在答案揭晓前表态而流于形式的敷衍，而是发自内心的坦诚。那是当有人承认这个问题比大家想象的更难时出现的短暂沉默，迫使整个团队放慢节奏。我一直在试图弄清楚它为什么会消失，而我认为背后的原因比企业自信文化本身更有意思。
在今年发表的一系列五项实验中（N = 3,132，其中四项进行了预注册），研究人员向受试者提出了一些难题，并允许他们随时选择拒绝回答。这些问题经过精心设计，提供的AI建议是错误的——这就将AI的使用与AI的准确性区分开来。
仅仅能够使用一个助手
仅仅能够使用一个助手，就几乎消除了参与者暂缓判断的意愿。他们回答了更多的问题，但正确率却降到了原来的约三分之一。他们的自信心却翻了一番左右。请再读一遍这句话，因为最惊人的发现并不是错误率，而是自信心。这个工具不仅改变了人们的信念，还改变了他们认为自己有资格相信任何事情的门槛。
第二项研究从另一个角度指出了其中的机制。在一个竞争性的问答环境中，与AI智能体合作的人类专家在整体决策上优于单独作战的任何一方——但他们的错误是有规律的。当AI的建议与人类最初的错误答案不谋而合时，对AI的盲目依赖达到了顶峰（约占所有机会的61%），因为这种契合被当成了证据。确认感让人误以为真的得到了证实。
因此，本该扩展我们认识范围的机器，在实践中却往往在缩小它——不是通过说谎，而是通过它的流畅、即时和迎合。
我想在这里澄清一点。这并不是说AI会把人变蠢。在这两项研究中，人机协作的表现都优于个人。而在第一项研究中，当正确受到奖励、错误受到惩罚时，人们减少了求助，减少了盲从，并更频繁地承认了不确定性。
激励机制驱动了行为
激励机制驱动了行为。这一点至关重要，因为激励是组织真正能控制的唯一变量。这让我谈到了那个让我夜不能寐的部分。大多数组织几十年来一直在惩罚不确定性。虽然没有明文规定——没有任何政策会这么写——但它存在于会议的微观经济学中：谁会被打断，谁的预测会被记住，谁的“让我想想”会被解读为准备不足。我们建立了一个“不知道”代价高昂的环境。然后，我们给每个人发了一台能让“不知”完全得以避免的设备。
流畅性已经泛滥
结果就是，在这样的组织里，每个问题都有了答案，而且答案的到达速度远快于本应用来检验它的深思熟虑。流畅性已经泛滥。真正稀缺的是那种敢于站在同事面前、说出能够让机器停下来的那句话的意愿。
我以前曾论证过，AI解放了执行力，并重新定位了人类的约束。这与个体思维层面的道理如出一辙。当生成答案的成本降至几乎为零时，质量的唯一剩余来源就是关于“是否应该生成答案”的判断。这种判断不是一种技能，而是一种许可。
这意味着这里的领导力任务不是培训，而是授权。我想知道，如果把“我不知道，而以下内容可以告诉我们答案”视为一种贡献——被记录、被重视、并在日后证明正确时被引用——情况会发生怎样的变化。这不应沦为一种假装谦逊的表演，而应当成为组织中最诚实的早期预警系统。那个选择暂缓判断的人正在做任何助手目前都做不到的事：他们正在保护团队，免受那种无人真正有资格获得的自信答案所害。
心理安全感一直是一个经济学命题。而现在，它正演变成一个认识论命题。